扫描隧道显微镜的图像不是直接看到原子,是把隧道电流维持在设定值所需的 z 电压逐点画出来。间隙变化 0.1 Å,电流就差两成;变化 1 Å,差一个数量级。振动只要让间隙动到 0.1 Å 量级,恒流模式就会把这个位移写进图像。下面把这条路径拆成三段,间隙调制、反馈响应、扫描同步,分别说明振动从哪进来、在哪一段被放大、哪一段压不住。
隧道电流与间隙是指数关系,I 正比于 V 乘以 exp(−2κd),其中 κ 等于 0.5 倍根号下势垒高度,单位是每埃。金属的功函数通常在 4 至 5 eV,代入后 κ 约 1 每埃,2κ 约 2 每埃。这个系数意味着间隙每增加 1 Å,电流衰减到约七分之一,也就是接近一个数量级。
| 间隙变化 | 电流变化倍数 | 直观说法 |
|---|---|---|
| 0.1 Å(0.01 nm) | 约 1.2 倍 | 两成 |
| 0.5 Å | 约 2.7 倍 | 接近三倍 |
| 1 Å | 约 7.4 倍 | 接近一个数量级 |
| 2 Å | 约 55 倍 | 一个半数量级以上 |
典型工作点是偏压 10 mV 至 2 V、电流 0.01 至 10 nA、结电阻 1 至 1000 MΩ。在这个区间里,针尖的垂直位置需要稳定在皮米量级,图像才有原子分辨。国内综述在讨论干式低温 SPM 时给出的就是这个量级,隧道结处的振动要控制在 pm 量级。
第一条是间隙调制。地面振动经机架、隔振台、样品座传到针尖与样品之间,间隙随之外变,电流跟着指数变化。这条路径是直接的,也是隔振台能处理的那部分。
第二条是反馈的副作用。恒流模式下 PI 回路会调整 z 电压把电流拉回设定值,低频误差确实被压掉了,代价是振动被搬到了 z 电压上。图像记录的就是 z 电压,于是低频振动在图上变成缓慢起伏的条纹,而不是电流噪声。这条路径常被忽略,因为它让“反馈工作正常”和“图像有纹”同时成立。
第三条是扫描同步。扫描行频与某个振动频率接近时会产生拍频,图像上出现周期性条纹或重影,条纹间距与扫描速度有关。判断方法在扫描电镜高倍成像异常条纹的振动判别方法里有完整步骤,STM 的判据相同,只是条纹更细。
商用 STM 控制器在恒流模式下的反馈带宽有限。高速 STM 的综述提到,即便是当前主流的控制器,反馈带宽也在 50 kHz 以下,采样率通常在几十 kHz 量级。常规成像时为了降低噪声,回路增益会调得更低,时间常数被拉长,实际能响应的频段还要窄。
这个带宽与建筑振动的频段是错位的。建筑、电梯、人流、压缩机产生的能量集中在 1 至 100 Hz,全部落在反馈能响应的范围内。回路会去追,追的过程就是把地面位移抄进 z 电压。真正的分界不在“反馈能不能压”,而在“压到哪里去了”。
高于带宽的振动则直接进电流信号,表现为电流噪声抬高。这部分靠电子学滤波能压掉一些,但滤波同时会削弱真正的高频表面信息,取舍要按测量目的定。指望调反馈参数解决振动,方向是错的。
现场仪器给的是速度有效值,隧道结需要的是位移,两者之间差一个频率因子。正弦条件下位移峰值等于速度峰值除以 2πf。1 Hz 处 1 μm/s 对应 159 μm 位移,10 Hz 处同一速度只对应 16 nm,100 Hz 处对应 1.6 μm。
换算过来可以看出,同样的速度值,频率越低位移越大,对 STM 的威胁也越大。这也是为什么低频隔振对 STM 特别关键,一条 VC-D 曲线在 1 Hz 处容许的位移远大于 80 Hz 处。
但地面判据不能直接当隧道结判据用。两者之间隔着整机的传递函数,包括隔振台、机架、样品座、针尖座 的串并联响应,还有反馈回路的作用。可行的做法是在样品座或针尖座上实测,把位移谱与电流噪声谱对照,找出对应频率,再回到结构上找来源。VC 曲线的作用是场地准入与横向比较,这一点在VC 曲线与电镜振动等级的对应关系里已有说明。
先定一个约束,STM 的机械回路要刚。扫描头本体、样品架、针尖座之间的连接越刚,自振频率越高,越不容易被地面振动激起共振。这与“隔振要软”不矛盾,软的是隔振器,刚的是隔振器之上的那部分结构。
在这个约束下,被动气浮与主动模块的分工很清楚。气浮平台承载好、无需供电,但固有频率标称小于 1.5 至 3 Hz,这一段会放大,5 Hz 以上才有效;STM 的主要干扰恰好落在 1 至 10 Hz。主动模块的起点更低,HERZ AVI-400 为 0.5 Hz,2.5 Hz 隔振 90%,5 Hz 97%,10 Hz 99%,负载 800 kg,六自由度,无低频共振。
选型看三个数。缺口频段落在 0.5 至 5 Hz 的,优先主动模块;承载超过 800 kg 的,用 AVI-600,标准配置 1 Hz 起、1200 kg 可扩展到 1680 kg,配 LFS-3 前馈后到 0.5 Hz;桌面型或小型 SPM,TS-150 负载 150 kg、0.7 至 200 Hz,前面板可直接看振动状态。转动分量是否被覆盖,可以按六自由度隔振对精密成像的作用里的两点差分法核查。
线缆与管路不能形成刚性旁路。这一项在现场出问题的比例不低,一根绷紧的信号线、一根没留余量的氦管,都会把隔振器短接掉一部分。安装时所有连线要走弧形余量,固定在台面一侧,不要跨接到墙上或别的设备。
高度与净高要提前核。AVI-400 的整体高度升高小于 13 cm,这个数看着小,装在已有防辐射屏或吊装结构下面仍可能不够。台面加设备的重心要落在支撑点围成的区域内,偏载会让四个模块的修正力分配不均。
磁场要单独处理。STM 的隧道电流对交流磁场同样敏感,50 Hz 工频与 附近的变压器、电梯电机的漏场会在电流谱上留下峰。这类干扰与振动峰在频谱上位置不同,判别方法见电镜磁场干扰的判别与主动消磁器选型,处理手段是主动消磁,不是加隔振。
装完要复测,并且要做开关对比。开与关各采一段电流噪声谱,差值才是这套隔振系统的实际贡献。这个做法在低温 STM 项目上同样适用,Unisoku USM1300-11T 装在车库同层、底部无法开孔,用定制架高结构配 AVI-400 与 AVI-200 加 LFS-3 前馈,负载 1800 公斤,过程见低温 STM 车库同层架高减震安装记录。
问:反馈增益调高一点,能不能把振动压掉?
答:压不掉。反馈把低频位移搬到 z 电压上,图像上的条纹反而更明显。增益过高还会引起回路振荡,表现为图像上出现规则的高频纹。振动要从机械路径解决,反馈只负责跟随表面形貌。
问:STM 一定要用主动隔振吗?
答:看缺口频段。干扰集中在 5 Hz 以上,气浮平台够用;缺口在 1 至 5 Hz,气浮平台在该段会放大,需要主动模块。场地位于底层、远离电梯与机房的,被动方案也可能满足。
问:隧道电流噪声多大算正常?
答:没有通用值,与偏压、结电阻、针尖状态、带宽都有关。可行的判据是与本机基线比,同一设置下噪声谱整体抬高一个可辨的台阶,就值得查。跨设备比较没有意义。
问:扫描速度慢一点,振动影响会不会小一些?
答:只能改善扫描同步那一条路径。行频远离振动频率,拍频条纹会减轻;间隙调制与反馈副作用不受扫描速度影响,慢扫时低频起伏反而更容易被记录成缓慢的形貌漂移。
问:隔振台装好以后,图像还是有条纹,怎么查?
答:先做开关对比,关掉隔振看条纹是否变化。不变说明干扰不在隔振器下游,查线缆旁路、样品固定、磁场与声学。变化但未消除,说明残余振动仍在,回到频谱上找对应频率。
振动影响 STM 的路径有几条,短的一端是间隙,长的一端是反馈把位移写成图像。三条路径对应三种处理方式,机械隔振、参数设置、扫描策略,混在一起谈容易互相掩盖。
隔振投入应当跟着反馈带宽走:带宽压不住的频段才需要机械手段,压得住的部分加隔振台收益有限。各型号的负载分档与隔振起始频率,可以在HERZ AVI-400 主动隔振模块规格与HERZ AVI-200 主动隔振模块规格中按机架总重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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